這是一個沒有營養的晚上
在嚴重缺乏維他命B雜及維他命C的情況下
我開始不停地想念你

连年 14

抱歉拖这么久……因为一直没写到他俩在一起,就没好意思更……(跪

然而这更还是没在一起,今天晚点时候我尽量再更新一下吧

还在看文的小伙伴,泪流满面不足以表达我的愧疚TAT


***


快一点时他们终于回到家。王杰希打开房门,黄少天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水。王杰希接过黄少天书包,发现里面没伞,刚消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涨。这时吵起来就太糟,太晚,又有正事要做。于是他放下书包,转身进了浴室,把浴霸打开。“洗澡。”他隔着面墙命令黄少天。黄少天竟在推辞:“我没淋湿……你先洗吧。”他又两大步走回客厅,沉着脸看黄少天一眼。黄少天不说话了。

浴室响起哗哗水声。王杰希擦了把头发,换上睡衣,然后给黄少天找换洗衣物。几年前的旧T,穿久了因而质地柔软,大小也正合适。再就是灰色的绑带运动裤,显然太长,但带子系紧了起码不会掉下来。以及内裤,他翻了挺久,才找出一条新的。拿到手上时他想象黄少天穿它们的模样,也许走路会踩到裤脚,也许会因此摔一跤。黄少天在他的脑海中回到了五岁,张着肉乎乎的双臂喊着哥哥朝他跑来,被石子绊倒,也不哭,爬起来继续乐颠颠地冲。倒是他心疼得不行,上前两步把人接住。他那时理应才十岁,但在想象中他同现在一般高大,因此把小家伙整个包进怀中。如此的年龄错乱像是揭穿了什么隐秘的愿望,想要安慰,想要保护。然而现实是他从未好好履行过义务,错失了他的成长,以至于让他走上这样的路,让关系僵化到这样的地步。连对方夜半在外淋雨都一无所知。

王杰希敲敲浴室的门,低声告诉黄少天衣服在外面的洗衣机上搁着。黄少天没听清,他提高嗓门又说了一遍。说到一半,黄少天开了门,露出半颗脑袋。也许由于热水蒸起的雾气,眼神有些纯净的茫然。王杰希心里跳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才道:“衣服放在外面。”

王杰希也洗好澡出来时,看见黄少天正趴在卧室的窗边看雨。听见他进来,黄少天扭过头,又转回去,什么都没说。“去哪个同学家了?”王杰希问。又想起黄少天的同学他几乎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是真想知道这个答案,个中渊源有多复杂也没关系,要讲到明天早晨也无所谓,他想要听。

黄少天似乎不想回答。今晚他的话很少,几乎是如无必要不会开口。王杰希想,是了,之前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怎么他就抛出了另一个。他们一个月没有见面,又如何推心置腹,让黄少天讲让他甘愿冒雨去见的同学。那必然不会是什么谈资般轻巧的故事。王杰希想了想,走向前去,离黄少天更近些,说:“你在躲我。”

这时王杰希才真正感觉到那种打击。此前他还心存侥幸,想黄少天可能确实是课业繁忙,但话说出口时,他便知道事实就是如此。黄少天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又放弃般松懈下来。王杰希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想再说,只想上前——上前给他一个拥抱。但这个拥抱算什么?

他突然有些恨自己,什么都要找到名头,思虑后果,到最后一事无成。


“……我去找王强了。”黄少天突然开口,却是回答了前一个问题。

王杰希愣了愣,空气一时滞涩,然而个中关窍却突然被打通。晦涩的,碎片般的线索,被捡起,联结,他得出意料之外然情理之中的推论:“……李老师突然停课,是因为他?”

“不是!”黄少天转过来,语气表情都很激动,反而笃定了王杰希的猜想。但他不动声色,连表情也没变一下,只是看着黄少天。

黄少天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张牙舞爪,是急着捍卫什么,甚至不惜与他对峙,冲他发火。郁结在胸中的负面情绪陡然变了质,鼓胀着,岩浆般似要喷发出来,他觉得莫名,又无法控制。

“不是因为他?”王杰希冷冷反问道,“李老师辛辛苦苦带了三年的班,临考前被调到高一,不是因为他?被学校喊去谈话,写反思报告,不是因为他?现在停了课,甚至会被断送职业生涯,也不是因为他?”

黄少天微微一抖,然而眼神仍然十分倔强。他提着嗓门反驳:“又不是他想这样!又不是他想摊上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爹!他只是喜欢而已!哪怕这喜欢在你们这些人看来可笑又荒谬,但是喜欢有错吗!”

王杰希长久沉默,屋里只余黄少天的喘气声。再后来,那点呼吸声也没有了,只有两个人的无声对峙,如一出默剧。这一刻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他和黄少天,针锋相对的两极,仿佛从未有过亲密,也不会再有。这场景褪色,拉长,扭曲,回旋成深险的漩涡。

如果他答错,王杰希想,这一幕将出现在他往后的许多梦境。

然而他给出的答案仍然是:“有错。”

他本应顺势教导:欲望固然重要,责任也不能舍弃。然而黄少天的表情封住了他的口——黄少天睁大了眼睛,神情瞬息万变,先是震惊,随即转为愤怒,没多久这愤怒也烟消云散,只余下极端的失望。王杰希心里错了一拍。他想自己明明没错,为什么却依然感到刺痛。黄少天埋头就走,王杰希想拉住,手却没抬起。就这样,沉默地,克制地,望着黄少天的背影。衣料消失在拐角,那样静,未曾带起一阵风。


李老师的事最终有所耳闻。是被王强的父亲告到了教育局,又嚷嚷着要对簿公堂。——其实并无什么真正索取赔偿的心思,只想制造足够麻烦。目的也的确达到了,学校正在评省级优秀教育单位的关头,不愿再弃车保卒,处分出钱一条龙,但求息事宁人。让王杰希代交的外派资料几乎是最后的慈悲——那东西王杰希找个晚上看了,明为锻炼能力实则发配边疆,去县里的一个小学校做代课教师,做个三年五年,等那家人忘了这码事,或许还能回来。

周一李老师回校,王杰希见着她,想把外派的文件给她,一时没找到,又想那不过是宣传资料,便嘱咐李老师在官网上找找。李老师应了下来,似是要办什么手续,匆匆离去。下午王杰希去上课,再回来时另半边办公室已经搬空,翻出手机有条未读短信,是李老师,为之前没能及时回复消息道了歉,又感谢王杰希一直以来的关照。王杰希心想显然是对方关照自己更多,却没再礼尚往来般发回去。终究是太客套。

共事几月,两人本不至如此,但王杰希能理解。大抵是从失望到绝望,因而把烦心事果断舍弃,与过去撇清关系,由此才能向未来迈步。

这时又想起黄少天,想起那个黑沉的夜晚。他们出现分歧,是立场不同,但黄少天未免也太一叶障目。三十出头的女教师,家庭,事业,正在上升关头,未来光明可期,却因恪守本职被倒打一耙,是活该吗?把人逼到这种地步,还能说始作俑者没错吗?只要有爱,便能一切无辜吗?况且那怎么能算爱,不过是病态的依恋,什么责任都负不起,什么后果也不考虑,只知道哭着喊着讨要糖果。过于任性的孩子,蜷缩在自己的一方世界里,长不大也不想长大,幼稚且懦弱。王杰希时常会有疑惑,黄少天到底是如何和王强成为朋友的,他们是这样的不同。

晚上回到自己的独身公寓,开门看见客厅的沙发,想起黄少天,进了卧室,看见窗子,也想起黄少天。他们少有争执,仅有的两次还都在这套房里,这让王杰希几乎要产生阴影。他试图找黄少天谈话,却又担心影响对方状态。如此优柔寡断,如同畏惧给亲人开刀的医生。亲人,亲人,想到这他甚至有些恍然大悟。自己与父母,黄少天与他,不就是被这两个字缚在蛛网。接受不了的情感,割舍不掉的血脉,进退维谷,好像只能在这胶着的状态中纠缠终生。

直到高考他们都少有见面,炽热的夏日就在这样的冷战中逼近,他和黄少天始终没能和解。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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