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沒有營養的晚上
在嚴重缺乏維他命B雜及維他命C的情況下
我開始不停地想念你

连年 13

然而未等他找到黄少天,学校就先出了事。周一一大早他收到李老师电话,请他在早自习时帮忙看看班。声音平静稳定,他一时以为只是睡过了头,便应了下来。直到下午临数学课前还没在办公室见到人,才觉出不对。待到铃声敲响时,他看见一陌生老师进了班,有些眼熟,记得是数学组的。下课对方来到休息室,他问怎么不见李老师,那人也是茫然,说突然打电话让帮忙代课,剩下的一概不知。

晚上年级主任又联系他,要他做李老师班上的临时班主任,期限不定。他听着觉得像是出了事,但主任话没多说,他一时也不好多问。然而三天后,仍旧没有李老师身影。发的信息石沉大海,打电话也是关机。两人共事不久,但此前李老师对黄少天诸多照顾,调到高一后又在各方面帮了王杰希这个新班主任不少忙,因此王杰希也有些担心,又去找了年级主任。这位中年凌厉的女性透着眼镜片打量了他一会儿,笑笑,说是家里出了点事,人很好,你放心。语气带有莫名其妙的安抚。王杰希觉得奇怪,也没多想。

日子匆忙地过。李老师班上的化学是他教的,距开学也一月有余,班上学生不说都认识,但也脸熟。特别知道有几个蠢蠢欲动的不良分子,整天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派头。这次李老师突然出事,他有事没事总得往两个班上转转,从早读开始到晚自习结束,忙得脚不点地。找黄少天聊聊的事一直挂在日程表上,却是有心无力。一周就这样飓风般刮了过去。

周五下午学生放假,王杰希回到办公室批改周测的试卷。门被敲响,进来一位教务处的老师。看见王杰希,打了个招呼,递给他一份文件,拜托他交到李老师手上。王杰希接过低头看,是一份外派项目说明。他略有疑惑地抬头。对方笑了,模棱两可地解释道:“这不是出了事,尽量规避下风险。”

也不多说,点过头出了门。

王杰希想了想,心里有了猜测,把文件随手放到办公桌上,继续埋头阅卷。再抬起头时已经十一点多,放下笔,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肩。指尖触到羽绒服光洁的表面,竟然觉得暖,才意识到是手太冰凉。

办公室里没有暖气,他坐下阅卷时刚刚上完一堂课,在这乍暖还寒的天里甚至起了层薄汗,自觉无需开空调,后来便是忘了。一动不动坐了近四个小时,热量留不住,一点点弥散出去。

不过戴着半截手套,留掌心一点温度。手套是黄少天送他的,很多年前,在他还读高中的时候。那时黄少天还在念小学,平时的零花钱不多,忍了两个月没吃晚饭,在王杰希生日那天送他一副半截手套。他的生日在烈日炎炎的夏天,这个属于冬季的礼物黄少天必然在半年前就开始盘算。王杰希接过来,心里很是暖了一暖。

那手套大红色,长绒毛,是女款。礼物的品类虽然紧着王杰希的需求,然而样式却仍然依着小孩子脾气。鲜艳明丽的事物,黄少天一直喜欢。再早时他给他的生日礼物是贺卡,每年一张,全挑大红色,上面一般还印着烫金的“新年快乐”或是“Merry Chrismas”,显然挑时只看了颜色,没顾上文字的含义。内里内容根据黄少天语文课上新学的词汇而千变万化,错别字夹着拼音把贺卡填得满满当当。亘古不变的是被挤到贺卡边缘的最后一句“特别特别喜欢哥哥!”

这句话等黄少天上了初中就不怎么说了,大概是觉得直白得有些害臊,王杰希抱着“孩子长大了”的心情,有些微妙的遗憾,想再也听不到这般童真热烈的话语,哪知后来又听到了,却是变了番滋味。

王杰希往上拽了拽手套指筒边缘,把指尖蜷进手套内里温暖的绒毛中。他在北方上学,冬天暖气充足,为室内学习提供便利的半截手套也不再被他需要。但在这两座城市间辗转的四年,他一直把它带在身边。黄少天对他的好,予他的爱,曾让他非常温暖且快乐。他也因此珍惜,竭力回馈更多。但事情是在哪个节点出了差错?整整一个月,他们在一个学校,每天与无数人擦肩而过,却遇不到彼此。


连着一周都是阴冷的雨天。王杰希锁上办公室门,雨水削弱了灯光,连着天色都比往常暗些。低垂的天际滚起雷声,他突然想见黄少天。情感先于理智行动,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打开了通讯录,按下拨号键后瞟到屏幕顶端的时间,才突然清醒,把电话挂断,想大概还没来得及拨出去。然而过了几秒,电话便回拨过来,王杰希叹口气,点了接听。

“喂?”黄少天的声音不甚清晰,王杰希只当是下雨太吵,侧身走进楼道。

“少天。”他顿了顿,想该说什么。原本想谈的不适合隔着电话说,但这种时候约见面也不现实。说白了这通电话就是做事不过脑的后果,是计划之外,是不明情绪的产物。

“睡了吗?”他问。

“没。”黄少天答道,也不多说。话筒里有些沉默。

“早点睡,学习别太辛苦。”王杰希说,他顿了顿,又问,“明天在家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王杰希突然听到雷声。先是在耳畔炸响,紧接着是电话那头。王杰希本能觉得不对,两秒后意识到——他刚刚觉得吵,不是他这边的雨声太大,而是那边,是电话那头,而室内不可能有这么响的雨声——“你在外面?”王杰希问,语气瞬间严肃起来。

“对、对啊。”黄少天说,声音有一点慌,但马上理直气壮起来,“我去同学家,和叔婶说过了。”

去谁家?去做什么?这个点才走?王杰希深吸了口气,压下想要质问的情绪,只道:“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他感到黄少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报了地址。那地方离家里还挺远,王杰希的怒意又上了一层。他披上雨衣,跨上摩托,在寥寥无人的湿滑街道上开到了最大速度,饶是如此,到了地方也是十二点一刻了。他远远望见黄少天,在小卖部的屋檐下躲雨,许是离得远,他觉得黄少天又瘦了些,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有些单薄了。

他松了松油门,速度缓下来。看见人好生生地在那,心里稍微静下来些。他靠边停车,单脚撑地,看了眼黄少天:“进来吧。”

然后拿出手机,给家里拨了个电话:“爸?睡了吗?少天晚上不回去了。他刚从同学家出来,离我那比较近,我带他去住我那。”

打完电话,黄少天还是没有动弹。王杰希转头看他。黄少天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心虚,甚至还有些委屈。——委屈什么呢。王杰希想。还没凶你就先委屈上了。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缓了下来:“快钻进来,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站这么久。”

黄少天默不作声,撩起雨衣下摆,一步跨上了摩托车后座。雨衣挺大,但也不是双人的,因而他的脑袋只能窝在那层防水布料下,听落在上面的滂沱雨声。声音很闷,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让他感到安全。

王杰希感到黄少天的侧脸贴上了他的背,黄少天的双臂环上了他的腰。他湿淋淋的一只手松开了车把,收回来,握住黄少天的手,紧紧地捏了捏。

然后他发动起摩托,载着黄少天回家。他的背上暖意融融,让他想起那副毛茸茸的半截手套。


TBC


那天翻到这篇最开头几更,我回复评论说:老王马上就开窍了!

打脸打得太痛了……

这次还是想说,老王马上就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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