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沒有營養的晚上
在嚴重缺乏維他命B雜及維他命C的情況下
我開始不停地想念你

一秒的天长地久

这根本不能算一个故事。黄少天坐上飞机的时候广州的雨刚停,气温难得到了零下,到夜晚地上结了苍白的薄冰,红鞭炮屑散落在上面,昏暗路灯照出惨淡色彩。七点的飞机他三点爬起来从家里出发,这是每天最早的航班。在飞机上补眠到十点,下了飞机还能活蹦乱跳。

初五比初一还冷。黄少天裹了两件羽绒服,一下飞机帽子就被吹跑。五岁的小姑娘挣脱妈妈的手去捡,跟着北京的风跑了很远。黄少天赶紧追上去。小姑娘弯腰拾起来递给他说哥哥我也喜欢皮卡丘!黄少天笑着说谢谢,皮卡丘帽子扣到头上一下小了十岁,他拿出毕生功力把小姑娘夸到自己缺氧,还给她买了杯热牛奶。

跟母女告别的时候小姑娘跑过来,黄少天蹲下来,她就趴到他肩膀上,在耳朵边悄悄地说,少天哥哥我还喜欢你,我都没敢跟我妈妈说。

为什么不敢呢?

因为我是真的很喜欢呀。


黄妈妈在家里用力剁着菜,黄少天笑嘻嘻收拾行李。黄妈妈气得把刀扔了说你一年也不回来几次这大过年的又急着往北京跑,北京是把你魂儿捉去了是不是?

黄少天就蹭过去很甜地搂住黄妈妈的腰,说妈我爱你。

黄妈妈哼一声,说你才不爱我,你爱不知道北京的谁。

黄少天嘿嘿嘿笑,他跑客厅剥开颗大白兔塞到黄妈妈嘴里:甜不甜?

黄妈妈板脸:不甜。你就不能跟我说你中意的是谁?

不能呀,黄少天乖巧地拒绝,不是还没稳定吗?不然我们分手了你多伤心啊,还会叨叨我花心,你就再等等呗。

再等等再等等,我看着都好几年了,你都死活不让我见。黄妈妈又拿起刀,我也不管你了,把汤圆吃了去。明儿记得穿厚点,我可不送你了。


黄少天打车打了很久。年关头北京像一座空城,打上车就一路畅通。走到楼下黄少天给王杰希打电话,王杰希你打开南边窗户往下看!

王杰希没看,直接下来了,有点惊讶。但他不会问黄少天怎么来了,他只会说,来了啊。

装什么装,黄少天嗤之以鼻,我知道你高兴得很。

北京供暖充足,黄少天在屋里脱得剩件单衣。王杰希递给黄少天一杯水,被黄少天鄙视了,他去冰箱里找冰镇可乐。找到了靠着暖气片喝:哇王大眼,你给我喝白水自己喝可乐,什么心哦啧啧啧。

就是给你买的,你要找到就喝,找不到就健康点。王杰希自己沏了杯茶,老神在在地品。

睁着眼说瞎话,你又不知道我要来。

保质期9个月,你早晚都会来。


早晚都会来。如果不在假期黄少天一定会提前知会王杰希,但放假时间宽松,就可以搞点情趣,来点惊喜或者惊吓。黄少天把行李箱抛到王杰希柜子上,勾着王杰希脖子栽到床铺里。

低语很久,亲吻很久,抚摸很久,做爱很久。他们少有能如此悠闲的时刻,有了就会尽情享受。平常的日子里做爱像打仗,爽够了再说别的,爽够了也没时间说别的了,那就把别的留到下次。

王杰希给爸妈买了新房子,自己住老的,从小住到大,甚至墙上还有小时的涂鸦,卧室的天花板上贴着星星墙纸。黄少天第一次在这里和王杰希搞的时候说,我靠太幼稚了,感觉自己在犯罪。王杰希说,那就再犯一次罪。

结果就是大半夜迷迷糊糊的王杰希把迷迷糊糊的黄少天喊醒去赶飞机。黄少天撑着腰坐在出租车上摇摇晃晃觉得自己要死,王杰希变魔术一样从包里掏出一个座垫。然后被瞪了,眼色含春。


我给你读首诗,黄少天躺到床上玩手机,王杰希坐在书桌边看战队的日志,嗯了一声表示在听。黄少天抑扬顿挫: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

睡我?王杰希语调上扬八分嘲讽两分困惑。

哎你这人,黄少天愤愤不平,这是重点吗,我在下面是让着你好吗,等等等等她第一句写的就是哈哈哈哈哈哈我读给你听啊。

然后就当真读了起来,第一句倒真挺有意思。


其实,睡你和被你睡是差不多的,无非是

两具肉体碰撞的力,无非是这力催开的花朵

无非是这花朵虚拟出的春天让我们误以为生命被重新打开


大半个中国,什么都在发生:火山在喷,河流在枯

一些不被关心的政(和谐)治犯和流(和谐)民

一路在枪口的麋鹿和丹顶鹤


偶尔王杰希会去找黄少天,这算是名正言顺地去睡他,但比黄少天找他的次数要少。微草队长比蓝雨副队长的活多,黄少天当然明白,所以从来也不计较这个。

王杰希也坐早班机,很少能赶得及坐晚上九点的飞机。北京没有夜晚,他往往路过灯火通明,然后飞往下一个黎明。几千里的土地上无数村庄从沉睡中醒来。他常常带一些工作到飞机上,不困的时候就处理。抬眼可以看见太阳在云雾中弥漫橙红光晕。那景象看过一次就忘不了。有时王杰希会做一些非常浪漫主义的联想:他奔向最美的他最渴求的结果,但这沿途也让他心醉。

黄少天现如今还住在家里,王杰希一来俩人就得开酒店。黄少天在网上订好房间扣个帽子偷偷摸摸去开房,再给王杰希发房间号让他偷偷摸摸上来。这地下工作般的行为让黄少天非常乐在其中,王杰希一开始很成熟地不屑,后来竟也被带的有点暗戳戳的兴致勃勃。


在床上腻歪到两点才觉出肚子饿,于是吃了泡面,吃饱了消化系统运转良好,于是两人齐齐倒到床上睡到天黑。既然天黑了那就继续去吃晚饭,出去撸了串,两人仗着夜色,毫无形象地吃得满嘴流油。啤酒不能喝,所以还是可乐。干杯!黄少天兴致勃勃。王杰希也高兴,一大杯可乐一口闷,颇有北京老干部风范。黄少天发现了这点哈哈哈大笑,王杰希也不恼。给自己和黄少天满上。


我是穿过枪林弹雨去睡你

我是把无数的黑夜摁进一个黎明去睡你

我是无数个我奔跑成一个我去睡你


当然我也会被一些蝴蝶带入歧途

把一些赞美当成春天

把一个和横店类似的村庄当成故乡


吵过架,不止一次。有时候是游戏里抢BOSS抢到眼红,有时候则是动了真气。这人离得远了,别的不说,吵架方便。挂了电话就能几天不联系。但是再赌气,有了空还是要去见面,见面太珍稀,所以是第一优先级。坐在飞机上的时候气呼呼地想到地方了怎么控诉对方的幼稚举止,一见面就都忘了。

忘了就算了,不生气了就能坐下来好好沟通。黄少天从来不缺话说,管理好理智那些话就能讲到点子上,一句都不浪费,王杰希也通透,寥寥数语道破天机,于是沟通于他们而言从不艰难。然后就能知错就改。其实之前也正经没谈过恋爱,但成熟似乎与生俱来。

黄少天有段黑历史是刚接触微博的时候非常喜欢发鸡汤。不光自己编自己发还看别人的还转发,后来中二期过了一条条删除的时候脸红心跳要死要活。技术部的要给他安个插件批量删除被他大义凛然地拒绝了,第二天刷他微博少了几千条,但有些还在(尽管被转成了好友圈可见)。比如说,好的爱情是让两个人成为更好的人。蓝雨众人纷纷表示被闪瞎眼,闪瞎眼也没办法,始作俑者删除了黑历史十分得瑟,并觉得留下的都是精华。最后队长亮出满屏的截图才让黄少天消停,但他在心里暗诽这以你的手速得截多久啊。

后来王杰希说那图都是喻文州截了十几张然后复制粘贴以制造量多效果的,喻文州笑而不语。


而它们

都是我去睡你必不可少的理由


读完黄少天有点肃穆。这也太悲壮了,他嘟囔着。然后他把这首诗抛到一边,凑上去吻了吻王杰希。王杰希像蘑菇一样(黄少天语)长到了书桌边,于是黄少天要吻他就只能挪动屁股凑过去。但王杰希这次手里不是战队的日志。

你怎么还在写日记啊?黄少天对这种完成小学生作业般的行为表示鄙弃。

写一写,忘不掉。

日常有什么好写的,好好生活不就好了嘛。写出来每天看上去都一个样儿,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会觉得新鲜。

王杰希当真停下了笔,这论调听着挺有意思。但他往前翻了几面,念给黄少天。

今天少天坐错了车,手机没电,还没拿钱,求助粉丝才和我汇合。粉丝十分担心蓝雨的死对头微草会把蓝雨得力战将给吞了。

靠王杰希,这东西不是让你拿来记这些的好吗。我严肃告诉你你不扔掉他们咱们俩没完。啧这本子还挺好扔了怪舍不得,哎哟我说这都21世纪了你怎么还拿着纸笔记日记了好歹用个电脑删着也不心疼,你要是非要记呢赶明儿咱去买个日记专用电脑,算什么,爱情的结晶!

这时候黄少天的儿化音已经说的很溜了。长句子机关枪一样蹦蹦哒哒从嘴里跳出来。王杰希发个呆听他讲,听到好像讲完了就塞一张账号卡到他手里,打一盘?

黄少天接过账号卡,撑着腰看王杰希,靠靠靠你这就不对了完全没听我讲话嘛,王杰希你不虚心听取群众意见迟早是要被群众反攻的!唠叨完觉得打一盘实在太诱惑,于是就不多说,自觉跑到书房开另一台电脑,然后扯着嗓子问你开房间没没开我开了啊嘿这个房间号有点意思0810那密码就你生日了啊!

不是身处其中的人并不会觉得有趣,初读可能会觉得亲近而新鲜,多了就嫌腻烦。但有时知道这样的事发生就会心安,信仰一般。如同太阳东升西落,恒定温暖。


过了十五黄妈妈打电话说再不回去不认这个儿子了,于是王杰希送黄少天走,黄少天赖在王杰希楼下堆雪人。不算堵车时间还早,算上了就觉得紧张。王杰希拉着黄少天说到了机场再玩,黄少天恋恋不舍说好。走的时候还在地上画了个大小眼,拍了个照。

路上果然在堵,王杰希果断绕远路,最终到得还算早。黄少天下了车就拍了王杰希一脸雪,王杰希收好车钥匙蹲下就开始团雪球。闹累了他们肩并肩坐到候机厅休息。他们对于离别都不生疏,于是毫无伤感地看了部电影。看完被一个老头拍了拍,递了张纸,是他们两个看电影的速写,线条圆润完满,甚至用马克笔上了层浅色,有恬静的美。黄少天惊喜得很,接过来直说谢谢。

纸被王杰希留着,后来夹到了日记本里。决定归属权的时候两人打了一架,王杰希说黄少天一定会弄丢,黄少天说我靠我当然弄不丢然后开始列论据追溯到小学三年级的作业,这当儿广播响了说请尽快登机,黄少天叹了口气,意犹未尽。

每次都意犹未尽,所以一定会有下一次。黄少天嘴甜话多,骨子里又刻着浪漫,所以每每临行时情话是一定要说,但他不说爱你一万年,他说怎么办我现在好爱你。王杰希有时会偷着吻吻他。


其实山盟海誓呢也就是那么回事,说的人真不真心和它日后能不能实现没一点相关。有的人不明白这点;有的人揣着明白装糊涂,闭上眼享受一时的情比金坚;而有的人,冷静现实果断残忍,达不到的就绝对不说出口,但说出口的十有八九就能做到。

尽管那都是些小事,小事有小事的安稳与浪漫。王杰希还曾经答应过给黄少天写诗,后来确实也写了。那时候黄少天躺在王杰希的床上数天花板上的星星,带着百无聊赖的幸福,想到哪一当儿黄少天说,王杰希你能给我背首诗吗。

王杰希问,哪首啊。

就那首,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

王杰希想了想,觉得背着麻烦,就说,我干脆给你写一句吧。

王大魔术师脑回路不容小觑,黄剑客打个轱辘从床上坐起来,盯着王杰希,说那说好了啊,你赶紧写。

写就写。下次黄少天收到北京寄来的快递,一封信两支笔。王杰希脑回路如同黄少天话多一般特点鲜明。想一出是一出,黄少天早已放弃思考王杰希寄给他任何东西的含义。不过那句诗就写在信封上,字迹相当漂亮。

做一些可以约定的约定,就抱紧以后每一天。**


FIN.


*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余秀华的诗。我还喜欢她的很多诗,可能以后会以不同形式在不同文里出现(。

**《无条件》,EASON的歌,袁两半的词。我是真的想让老王自己写句诗的,但那就意味着我自己写,我又实在是写不出来……(。薯片说要成为诗人就要忘了自己在写诗,我觉得很哲学很有道理。所以我还是没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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