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沒有營養的晚上
在嚴重缺乏維他命B雜及維他命C的情況下
我開始不停地想念你

连年 8

王杰希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诚然周遭晦暗,他仍细数着黄少天在风中轻轻飘动的发梢。待到冷风浸没自己的鼻尖时,他才陡然发现隆冬的室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大概率是要感冒的,于是压下内心翻滚的诸多情感,爬上最后几阶楼梯,拍了拍黄少天。

黄少天整颗脑袋埋在膝盖上,抬起头时王杰希就感受到聚在黄少天腿间的一团溽热鼻息。他迷迷瞪瞪的,看见是王杰希,脑子还没醒过来,便先咧嘴笑了。

“怎么过来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王杰希伸手把黄少天拉起来。

黄少天没说话,浑身洋溢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仿佛刚刚不是在冷硬的楼梯间小憩,而是在两百平米的大床上做了场大梦。王杰希开了门,黄少天跟着他进了温暖如春的室内,打了个大哈欠。

“晚上在这睡?”王杰希又问。

黄少天“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王杰希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喝点暖暖,别感冒了。”

黄少天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而匀称的腿随意地摆着,偏又像杂志的封面图,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美感。他接过水喝了两口,整个身子又往下缩了缩。

王杰希知道这是还没醒,黄少天从睡梦中醒来往往要花很久,在此期间茫茫然陷入自我意识,无法正常与人类交流。于是他先去换衣服。打开包时发现了一盒建筑纸模,是他下午等朱健时随处乱逛,看见了就给黄少天买了的。想着作为考试考好了的奖励或者得罪人之后的赔礼。黄少天很喜欢做手工,从他动不动就要折腾一番自己卧室就能看出来,以后或许能学个室内设计,或者建筑。王杰希没事总琢磨这些,老师的职业病。

王杰希看了看那盒纸模,刚压下的那些情感又翻涌而上,有自责,有感激,亦有歉疚。他想要不要今天就把这礼物送出去,又觉得师出无名,况且黄少天付出的那些,经受的那些,拿一盒几十块钱的建筑模型便以为能回馈或弥补,怎么看都太轻薄。

这么想着,王杰希还是拿着模型走出了卧室。总比什么表示也没有的好。

黄少天已经醒了,站在沙发前伸了个懒腰,看见王杰希出来便说:“爸妈怕你夜不归宿,特地让我来看看。”

王杰希无奈:“说了是普通朋友……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自己在门口等那么久。”

“心疼了吗?”黄少天三句没个正形,“我故意的。为的就是让你认识到你自己出门寻欢作乐的时候我在你家门口瑟瑟发抖,内疚不?”

王杰希叹了口气:“你可真是……”他不再问,走到黄少天面前,把手里的纸模递过去,“看见了就给你买的。”

黄少天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微妙,他伸手,虚虚地放在盒子上,却并不接过,而是盯着王杰希问:“这是礼物?”

王杰希下意识要答是,又突然觉得黄少天的眼神堪称危险——好像自己如果说出什么不恰当的答案,对方就要明知故犯地跳进深渊。

这时他想起今天是情人节。

“不是,”王杰希收回盒子,“明天给你好了。”

他倒不是真想着明天要再送一遍,只不过表明一个态度。于是黄少天扑过来抢的时候王杰希也由着他拿走了。

“我不管,这就是礼物。”黄少天把盒子藏到身后,生怕王杰希要回来似的。

王杰希笑了笑,没再和他计较,他一向如此。但今天,他察觉到黄少天有些似有还无的挫败——这相当少见。黄少天往往在这场让人啼笑皆非的追求中表现得游刃有余,总做一副既不要他接受,亦不容他拒绝的强硬姿态。王杰希也就顺着他的意按兵不动,总归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什么,不如看看他能忍耐多久。

他想要更多。王杰希想。

但是为什么呢?

“我去睡了,”黄少天被王杰希那探究性的目光烤得坐立难安,干脆开溜,但本性难改,钻进浴室前又强调一句,“和你睡啊。”

纸模被黄少天塞进了书包,书包链拉得紧实。


王杰希坐进沙发里,任凭自己陷入柔软的靠垫,客厅的雪白灯光有些炫目,于是他闭上眼。

再一次,他思考起黄少天在想什么,想要什么,而自己又能给什么,能怎样引导。

他工作近一年,少说也见过百十来个学生,更别说早年在培训机构代课时,也曾把那些混世魔王们也都管教得服服帖帖。本该最懂少年心事,然而对着黄少天,那些近乎本能的分析好似事倍功半,鲜少能起到作用。

因而黄少天似是而非地撩拨他时,他的不动声色并非谋略,实属无奈。

黄少天第一次说这话的时候,他只觉得是在开玩笑。

小孩子追赶时髦而玩的游戏:随着大流谈场恋爱,中学二年级的骄矜又使得他不屑于完全泯然众人,因此剑走偏锋,把这份暧昧不明的感情投射到从小到大最亲近的兄长身上,同时获得恃宠而骄与离经叛道的快感。仅此而已。时间长了自然会清醒,感到脸红,再过两年能拿出来当作把柄抑或笑谈。然而这场游戏旷日持久,一时的鬼使神差成了经年的执迷不悔,刚表明心迹时的小心翼翼迅速褪去,进化为王杰希始料未及的死皮赖脸,甚至打算就这么怡然自得下去。

或者这个思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现如今黄少天望向他的目光中时不时夹带着让人心惊胆战的期待。提醒他这早已不再是黄少天一个人自得其乐的青春游戏,而是有所付出,亦有所冀盼的感情博弈。

黄少天对他有所冀盼……而他曾经让黄少天伤了心。

绝非恋人层面上的,比那更深更重,因当事人的绝口不提而变得更加难以弥补。或者其实是提了的,以另外一种方式,有悖伦常,拐弯抹角,闪烁其词……但仍然道出内心深处最担心被辜负的愿望。

不要离开。

而他对亲情是那样淡漠,给黄少天造成了筹码不够的错觉,因而不择手段地表达依恋,不敢进一步,也不能退一步,在方寸之间盘旋,久久找不到落点。

念及此,王杰希心里的石头被高高吊起又猛然坠地,又闷又痛,今晚早些时候的那些歉疚再次将他重重覆盖。他的眼眶又热又烫,不能睁眼,不然真的会掉下泪来。


还是解释两句:

① 这篇是老王视角,文中所有道德评判其实是老王的自我反省,有很大的主观性。客观讲老王还是很好的哥哥(与儿子),以后还会更好,希望大噶不要被他自虐般的每日三省吾身影响

② 天天也不全是老王想的那样,不然这文感情戏搞不下去了,容我慢慢写,这两天有点点忙

评论(7)
热度(70)

© 都将陨落 | Powered by LOFTER